二十年:柏林墙的倒掉

再过几天(11月9日),就是柏林墙的倒掉20周年纪念日,《南都周刊》最新一期特别做了一个19页的专题,目前其他媒体大多按兵不动。

在这个专题中,记者引用了德国总理默克尔在今年年初的话,“围墙倒塌20年后的此刻,重整和清算德国共产党的独裁体制显得特别重要,除了历史不能忘记外,应该让年轻人认清独裁的危险”。

从1961年柏林墙的诞生到1989年柏林墙的倒掉,东德共有5043人穿越柏林墙逃入西德。3221人被逮捕,239人死亡,260人受伤。

而1961年前,有350万人东德人逃亡西方,占东德人口的1/6。

历史虽然是一个大的概念,但却是一个个小人物的悲欢离合组成的。2009年第十一期的《炎黄春秋》中刊登了李英写的《柏林墙倒塌目击记》,里面有一章记录了当时东德人如何翻墙,我发现作者在2007年的时候曾经发在博客上,摘录如下:

对于普通的德国人来说,柏林墙所代表的并不是诸如东西方冷战、对立、分裂这样的政治大概念,而是数以千百计的小人物悲壮而辛酸的传奇,这些小人物用非凡的智慧和勇气,甚至用自己的生命,为盛产童话的德国再添新的童话,这个新童话的名字,叫做“不自由,毋宁死”。

第一个翻墙人

历史记载,柏林墙初步完成,即东西柏林正式分割的时间,是1961年8月13日中午12点37分,以最后一个路口宣布封锁为标志。

13日下午,第一个翻墙人出现了。一个青年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向铁丝网,三名警察追上了他,将他打倒在地,谁也没有想到,被打倒的他竟奇迹般又站了起 来,夺过警察的枪,一边与警察对峙一边继续向西柏林飞奔。警察冲上去和他又一次扭打成一团,并且一刀刺进青年人的膝盖。就在此刻,西柏林群众雷鸣般的怒吼 惊醒了三名警察,他们已经越过了柏林墙,现在是在西德的土地上,他们不再是警察,而成了违法者,于是他们扔下青年跑回柏林墙的另一侧。这个青年拖着残废的 腿,一边拼命呼救一边爬到了西柏林。

钻栏杆

柏林墙并不是铁板一块,总有那么几个门,几个交通站,于是,被困在东柏林的一位青年就打起了交通站的主意。经实地查看,交通站是靠栏杆来封锁交通的,虽然栏杆结实,撞不断,但是栏杆比较高,如果汽车足够矮,可以从栏杆底下直接钻过去。

于是计划诞生了,这个青年开着一辆又小又矮的车,把自己的女友放在行李箱里,趁警察不注意,开足马力,一下从栏杆下面钻到了西柏林。
在这样的“奇迹”接连发生了两起之后,恼怒的东德警察在栏杆下面装了无数垂直的铁条,别说是车,就是条蛇也休想再钻过去了。

“地道战”

有一个五岁的小男孩,他的家人通过挖地道从柏林墙的下面钻到了西柏林。这个地道挖了整整6个月,为了不被地面人员发现,地道深入地 下12米! 这样庞大的工程,这样长的时间,真不知道逃亡者是怎样承受的。这个孩子当然什么也不知道,当他从地道口出现在西柏林的时候,面对记者和救援人群发表感想如 下:“这个大洞洞怪吓人的,不过没有野兽。”

“火星撞地球”

在柏林墙刚完成的那一年,由于墙体还不是很坚固,有人就想出了办法:开重型车辆直接撞墙,冲进西柏林。

1961年,这类事件多达14起。

逃亡者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高墙,还有来自军队和警察的密集射击。一个叫布鲁希克的东德人和他的同伙用大客车冲击柏林墙,但是他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被发现 了。军队和警察从多个方向向客车密集射击,客车起火燃烧,弹痕累累!还好,客车质量过硬,不但没有熄火,还在布鲁希克良好的驾驶下奋勇加速,一声巨响,柏 林墙被撞开了一个大缺口,整个客车冲进了西柏林! 欢呼的人群拥上来迎接,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,驾驶座上的布鲁希克身中19弹,他是用生命的最后意志坚持加速,冲向柏林墙的。当客车冲进西柏林的那一刻, 布鲁希克停止了呼吸。

自造潜水艇

1968年,一位东德青年自己造了个潜水艇潜过界河到达西德,他用的是摩托车马达,配上自己组装的钢板,还有导航,压缩气体等系统,硬是在家造出了一个个 人用的小潜水艇。这潜水艇在水下航行了5个多小时,才从西德那边冒出来,其中没有发生任何事故。 这小潜水艇真是一个奇迹,青年的逃亡过程使他立刻在西德找到了工作,各大机械公司竞相聘用该青年为设计师,听说后来他还真在机械设计上大有成就。

热气球

1979年的一个夜晚,从东德某家庭的后院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,气球下面的吊篮里装着两家人——两对夫妇和他们的四个孩子。这个气球完全由这两个家庭 手工制成,花了数年的时间,在此期间,两个家庭自学成才,从材料学,工程学,气体动力学,气象学…… 一直到建立家庭实验室,最后成功地在家庭的后院里制作完成了这个高达28米的热气球! 经调查,此热气球是欧洲历史上最大的热气球,被记入吉尼斯世界记录!

这个热气球在通过柏林墙的时候,被警察发现了。警察目瞪口呆之余,还算记得开枪射击。这一射击,该气球良好的工艺水准就显示出来了,逃亡者操纵热气球一下 升高到了2800米以上的高空,不但枪打不到,连探照灯都照不到!警察只好紧急呼叫空军支援:“你们赶快出动,寻找一个热气球,把它打下来,对,没错,是 热气球,重复一遍,热——气——球!”

苏联战机立刻出动,但是热气球在28分钟的飞行以后,已经完成了使命,安全落地。

问题是,热气球降落后,谁也摸不准方向,降落的地点无法确定,到底是已经到了西德,还是被迫降在东德,谁也不知道。 他们不敢走出这个气球,就这样躲在吊篮里长达24小时之久,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。24小时以后,军人来了,揭开了气球,对这8个逃亡者说出了他们盼望 了多少年的话:
“你们自由了,这里是西德领土。”

“缩骨人”

如果让你把一个人藏在小汽车里偷越柏林墙,你会把他藏在哪里?后背箱?底盘?座位下面?但是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想像得出来,把人藏在汽车的引擎部份,不要说 那里因为发动机的缘故温度高,废气多,人放里面多半不烫死也憋死,就算没这些问题,您随便掀开哪辆车的引擎盖看看,怎么可能放得下人?

然而事实证明,那里可以放下一个人,而且这个人可以在引擎旁边至少呆2个小时以上,还保持清醒。9个躲在引擎里逃亡过来的东德人可以作证,他们都是把自己 扭曲成——相很难说扭曲成什么形状了,总之他们就好像没有骨头、可以随便变形的橡皮泥一样,把自己一点一点的塞进了引擎与盖子之间的缝隙里,然后就这样逾 越了柏林墙。到达西柏林以后,他们要用一两个小时的时间,再一点一点把自己“还原”:先出来一条腿,再伸出一个头,逐渐的,一个人的形状硬是从引擎里 “升”了起来。

他们的故事甚至连金庸小说里描写的“缩骨功”也相形见绌。

跳楼者

凡靠近柏林墙的高楼,都成了东德人“跳楼”的场所。不必担心,这里的跳楼可不是求死,而是求生。只要你爬到楼上,表现出逃亡的意图,西柏林的同胞们就抬着床单蜂拥前来接应。鼓足勇气,一跃而下,只要把握了方向,就可以在空中逾越柏林墙,落到床单上。

当然,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高的运动天份的,曾经有一家三口一起跳楼,6岁的孩子成功了,父亲和母亲却摔到了地面,一个伤了内脏,一个伤了脊椎。在短短的跳楼时代,有4个人因跳楼而死亡。

年纪最大的跳楼者是一位77岁的老太太,她在跳下来之前,把自己吓得瘫倒在了地板上,无论大家怎么鼓励,怎么哀求也无法跳下来。就在西柏林人失望地打算散 去时,一个意外发生了,东柏林的警察发现了情况,冲进大楼,警察砸门的声音给了老太太无穷的动力,她冲向窗口,果断地一跃而下……

再后来,西德人又改用汽车接应跳楼者,顶部预先布置好的汽车突然冲向柏林墙,跳楼者就把握这一刹那裹着被子飞跃而下,直扑汽车顶部,汽车接到人后马上退回西柏林。

直到东德下了决心,把柏林墙东德一侧的高楼全部推平,空出一片几百米的“恐怖区”以后,居然还有人延续了这个跳楼逃亡法。一位工程师设计了一个强力弹射装置,从东柏林市内的高楼起跳,“弹”了数百米到达西柏林,然后利用自己制造的降落伞缓缓落地。

柏林墙博物馆

在柏林弗里德里希大街的繁华地段,有一个外表看似普通民居的“柏林墙博物馆”,里面收藏了许多越墙者的故事和实物。博物馆的主人叫雷纳•希德布朗,在柏林 墙建成的第二年就开始了他的收藏。那些成功进入西柏林的东德人把他们所借助的工具捐献给博物馆,有用来挖掘地道用的铁铲和运土的推车、用来藏匿越境者的汽 车,还有用来渡河的自制潜水装置……最大的展品就是那个28米高的热气球,两个巧手的家庭亲手制作,材料是一些旧油桶和水管。

博物馆里还有一件奇特的展品,那是一块用几十根钢筋焊成的巨大的网,上面垂直地长着许多锋利的钢刺,每一根钢刺都有几十厘米长。原来这是当年铺设在边界河 床下用来防止跳河越境的,东德军队发明了这种可怕的钢刺网,把它们一个接一个铺在河底。许多试图进入西柏林的人,并不是倒在士兵的枪声中,而是一头扎死在 河底的钢刺上。不过曾有一个勇敢的潜水员,潜入水中把其中一个钢刺网挪开,随后14个身着潜水装备的东德人成功潜到了对岸。
……

Popularity: 5% [?]

《炎黄春秋》:最后一颗子弹

最近去了一趟《炎黄春秋》杂志社,发行部比我上一次去的时候敞亮了不少。发行部的人说今年订阅的数量又有增加,而且年轻人多了不少。一个以前只登载助听器、药品少量广告的杂志现在突然生生地出现了很多年轻读者,不得不说是网络的力量。一个不铺报摊的消费类杂志却能在逆势中上扬,也是我们这个社会呼唤真实、良知的反映。

据我所知,国内的刊物期发行量超过10万的并不多见,《炎黄春秋》做到了,而且江湖盛传社长杜导正被迫下台也是子虚乌有,一帮可敬的老人正在发挥他们最后的能量。

谢韬先生曾经说:“眼下的中国,老人勇敢,中年人保守,年轻人回避”。好可悲的现实,年轻时不争取的权利,等着以后去弥补。就好像你的小弟弟年轻时整天藏在裤裆里,然后等到老的时候坐在太阳底下慢慢揉搓,而且还细细端详,朝旁边的老婆自嘲道:这杆枪陪我革命这么多年,原来是他妈的反革命!

不管枪里有没有炮灰,至少是杆枪。也许以后枪将会成为供人瞻仰的稀罕物,或者叫图腾吧,因为我们都没有,“真没有”。

Popularity: 26% [?]

《读书无禁区》的故事

前一段时间,我南递北溉了一篇《读书无禁区》的文章,该文发表在《读书》的创刊号上。前天,买到了《炎黄#春秋》2008年第十一期,上面有《读书无禁区》一文的作者李洪林先生的一篇文章《我的“理论工作者”经历》,文章用了一个小节讲述了《读书无禁区》的故事,Google了一下,发现网上没有。我就把它敲出来,有兴趣没兴趣都看看,好久没有这样去打字了。

4_13462

《读书无禁区》的故事

作者:李洪林

在《理论风云》(图有其表注:本书1985年初版,1986年再版,1987年查#禁)中余音袅袅久而未衰的当推《读书无禁区》。直到去年《读书》杂志撤换主编,人民还在谈论这篇文章。

1979年春天,三联书店创办《读书》杂志,找我约稿。我写了一篇《打破读书禁区》。这篇文章引起《读书》编委的兴趣,决定把它当作《读书》杂志创刊号的开篇文章。他们还嫌题目不够有力,杂志创办人范用就把它改成掷地有声的响亮口号:《读书无禁区》。果然一炮打响,在知识界引起强烈共鸣。这五个字一直都是《读书》杂志的旗帜,成为这本杂志的骄傲。其实这个著名的口号并非我的原创,他们改题目时也没有告诉我。我起初曾有恢复原题之意,因为这个新题容易被好事者纠缠不休,不如原题之无隙可击。但后来又决定认可这个新题,不往回改了,这是因为:

第一,改题目的编委陈翰伯、范用等出版界元老,与我虽非至交,却属知己。他们改题,与文章主旨完全一致,而且更加铿锵有力,读起来也容易上口。我应当尊重和欢迎这种修改,并引以为荣。

第二,更重要的是,此文一发,立刻引起强烈反响。这里有两个“烈”:一是热烈欢迎,一是猛烈反对。知识界是热烈欢迎,因为它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。而道学家和主管思想控制的官员则猛烈反对:读书无禁区,这还了得!“小学生能看《金瓶梅》吗?”这是义正词严的神圣讨伐令。《读书》杂志专门为此展开讨论。在这篇文章激起如此轩然大波的情况下,我必须义无反顾地独立承担《读书无禁区》从内文到标题的全部责任,所以更加坚定地捍卫“读书无禁区”这个口号了。

其实那篇文章本身的逻辑是没有漏洞的。文章的主旨是反对把禁书作为政策,绝无鼓励文化垃圾之意,更不曾提倡小学生去读《金瓶梅》。白纸黑字俱在,那些一看题目就兴师问罪的十字军,不久也就偃旗息鼓了。
正因为《读书》杂志经过《读书无禁区》这场风浪,名气更大了,读者更喜欢了,所以这个口号已经成为《读书》杂志的标帜。一回顾《读书》,就要谈到这篇文章,所以有一次这个杂志多少周年纪念时(我已忘记年份,好像是二十周年),中央电视台决定拍一个专题节目,我作为这篇文章的作者,也被编入这个节目,中央台到我家来见过面,准备拍一些电视访谈。我倒是有自知之明:我这个著名的“自#由化分子”,“六#四”后蹲过铁窗的任务,能在党的电视台上露面吗?难道中国的政局真要解冻吗?

果然,对我的“电视访谈”最后泡汤了。结果电视播出的画面只有别人在谈《读书无禁区》,而这篇文章的作者却不能露面。那原因当然是一露面就会危害国家安全。这也算是我那本《理论风云》中余音萦绕最久的一则故事吧,前后经过了二十多年!

此段回忆写罢,偶然上网搜索一下“读书无禁区”,看看这个词是否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一点痕迹。结果“百度”搜出一万三千条,“GOOGLE”搜出二万七千条,第一条就是“水木清华”在2000年1月9日“读书心得版精华区”上贴出的《读书无禁区》原文。转帖者在原文前面写道:“现在来读这篇二十年前发表的宣言级文章,真是感慨良多。”又在原文末尾写了一句读后感:“我把琴盖合上,此曲已成绝唱”。

在流行风尚转瞬即逝的今天,我在上世纪的一篇文章,至今仍有知音实在出乎意料。那位从未谋面的读者“感慨良多”,我这个作者回想起自己坎坷的命运,尤其感慨良多。网上许多条目写的都是“犹记《读书无禁区》”,直到最近,仍然有人“犹记”。我不知道这篇文章还能被人“犹记”多久,但仅从我所能看到的这些点滴来说,已使我得到很大的安慰。对于一个作者来说,还有什么能比别人“犹记”更加珍贵呢?

Popularity: 29% [?]